《如龙》系列已经和日本司法机关杠了很多年。在桐生一马的冒险中,他常常卷进日本乃至国际上的政治事件,不得不与政府、警察以及其他相关人士展开斗争。

而在《审判之眼》中,司法机关发起了反击。主角八神隆之是一名侦探,而他的对手是一名残忍冷血的连环杀人犯,这个谋杀犯会将被害者打到不成人形再将双眼挖出,然后丢到神室町肮脏的后巷中任其腐烂。然而,如此骇人听闻的连环杀手竟然是一个广受赞誉、被上司看重且前程似锦的精英刑警——黑岩满。

通过黑岩满,《审判之眼》审视了日本执法机构中暴力与腐败的恶性循环,将日本执法机构描绘为一个为避免担责而不择手段的暴力腐败组织。

《审判之眼》坚定不移地探究了日本司法系统对权力掌控者的纵容,以及这背后的原因:警视厅等执法机构做不到自我监督,没有能力对内部人员问责。《审判之眼》对日本警察窝藏内部犯人的行为发起了控诉,而《审判之逝》则研究了为何与日本警察相关的人,或是受益于日本警察的人总能受到庇护——无论他们做了多么越界的事情。

玩家们第一次见到《审判之眼》中的连环杀手时,只知道他被称作「鼹鼠」。对于一个如此邪恶之人来说,这个绰号显得有点过于亲切可爱了。在「鼹鼠」首次登场时,他身着一件黑色风衣,以死神般的姿态不费吹灰之力连杀六人,其中两人更是死于近身爆头。

见识过鼹鼠的血腥登场后,玩家们才得知自己追查的连环杀手,竟是东京警视厅模范刑警黑岩满。黑岩满与「鼹鼠」一体两面,意味着光鲜的前者可以堕落为疯狂的后者,暗示了权力对人心的扭曲。

该作对日本司法体系的批判可谓不遗余力,他们是如此官官相护、密不透风,以至于八神隆之需要几乎是单枪匹马地介入,才让身藏警视厅的谋杀犯得到应有下场,而八神隆之是什么人?一个有「污点」的律师,一个混迹于亚洲最大红灯区的私家侦探,这对警视厅来说无疑是一件面上无光的事情。在一段剧情里,东京地检署的检察长挡在了八神和黑岩的中间,以阻止两人继续打斗。这体现出我们无法相信任何机构来监管日本警方的职权滥用现象。

黑岩在警视厅平步青云反映出《审判之眼》对日本警界的看法:一个暴力与腐败的恶性循环。黑岩的前辈在遭到正规举报后被撤职,虽然一个黑心警官被赶下了台,但这次举报的实际作用不过是留下了权力真空,给黑岩这样的人让出了上升空间。《审判之眼》借此教导我们,在日本,「正规」途径无法杜绝警察腐败和暴力,因为总会有黑岩这样的人伺机而动。

一定程度上,《审判之眼》对日本警察制度(以及其他体制)的看法很符合阿克顿勋爵那句名言:「绝对的权力导致必然的腐化」。在黑岩被揭穿连环杀人犯的身份后,尽管他的杀人数已经可以和杀手 47 媲美,他依然几次三番得到警视厅掌权者的保护。《审判之眼》的看法显而易见:捞出「老鼠屎」不能解决任何问题——日本警方总会袒护自己人,因此永远都会有第二颗、第三颗老鼠屎。

而这与《漫威蜘蛛侠》对警方的描绘产生了鲜明对比。在那部 2018 年的游戏里,彼得·帕克一直积极协助警方,并与警察渡边尤里建立了亲密友谊,支线任务里甚至还帮警方在全纽约安装。在几乎不加任何批判的情况下,蜘蛛侠实质上成为了美国警方的一员,而仅在过去一年里,美国警察就已经枪杀了 930 余人。

「他们把蜘蛛侠变成了一个可恨的警察,真是烂透了,」评论家 Tom Ley 写道。而当我看到蜘蛛侠变成了「蜘蛛警察」的语调,着刺耳的声音和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态度时,我很难不同意 Tom。

时间快进到两年后,《漫威蜘蛛侠:迈尔斯·莫拉莱斯》里几乎没有警察登场, 取而代之的是对家庭纽带的强调。纽约警察的身影消失了,对警察队伍的批评也就无从谈起。Insomniac 没有扭转立场,也没有认真审视美国警察存在的问题,而是选择了悄悄回避,试图让大家忘了「蜘蛛警察」的存在。

反观《审判之眼》则积极讨论和批评了日本警察,对研究警察可能造成的剥削和暴力迈出了积极的一步。主动面对社会存在的问题,远比装鸵鸟更加有效。

2021 年推出的续作《审判之逝》再次审视了这个沆瀣一气的体制。该作的主要反派之一是相马和树,是个衣冠楚楚口舌如簧的恶魔,喜欢用一把折叠刀捅穿受害者。而在游戏中期,我们发现他的真实身份居然是警视厅公安课特工,任务是渗透黑道世界,将东城会残党聚集在一起以便警方监控。

但相马的上司对他的施虐、割喉、宰杀都熟视无睹。尽管他已经成了脱缰的野狗,但只要他陷入了危险,公安课就会努力将他保下,避免他负上法律责任(他可是谋杀犯)。

《审判之眼》及其续作都对日本司法机关抱以批判态度,《审判之眼》侧重于日本警界暴力与腐败的恶性循环,论证了在权力核心遭到腐化的大背景下,通过「正规」途径移除害群之马不过是白费功夫。而《审判之逝》则探究了为何与日本警方有利益纠葛的人总会受到体制的保护,尽管这个体制本是为了保护民众而存在的。

如今《如龙》系列转向了批判日本政府的贪腐(尤其是《如龙 6:命之时》和《如龙 7:光与暗的去向》),但《审判之眼》系列对日本执法机关的抨击依然犀利,着实值得称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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